我为什么会感觉无家可归
回想了下,一些事件,一步步的吧。
奢侈
我本来就INTJ性格,内向话少。
让我失去和父母交流欲望的一件事是,大学第一学期国庆放假回家。 我跟父母说起初到北京的种种不适应,我爸反过来指责我奢侈腐化。
真傻逼啊。深感交流的无效性。
你向家人求助,得到的不是帮助而是责难。
人生中很多感觉困难的时候,需要的也许就是别人一句鼓励的话,往往就能坚持下去了。
但这种事从没来自过父母。
你能想到的所有印象都是:
在你困难时候再踹你一脚。
给活到现在牛逼的我点个赞!
催婚
2018年底,一段错误的关系,让我身心俱疲。过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结果等待你的不是温暖和片刻安宁。我爸鼓动了所有相识的亲戚朋友来向我催婚,整个过年期间不停地有人来跟你说教。
家本来应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个避风港。
结果在这本应让你感觉安全可以静静恢复的地方,还能被提溜出来示众。
我想这彻底摧毁了我心里残存的孝道。以前你还总想做一个让父母骄傲的孩子。但那之后就没有了。心就变狠了。当时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别人的?
还有许多类似言论,诸如”中国父母最应该学会的就是如何退场”,“让比你笨的人指挥你,这不是很蠢的事吗”之类。
小廖媳妇就是这时候撞上枪口。在 Mark 婚礼上我将动身去德国之际,她问我那还怎么回家过年,我说正好避开。她就指责我不孝顺。
孝顺?我孝顺了三十年几乎要被逼疯了,终于从这观念解放了,你竟敢还来评价我?
孩子对父母的爱往往单纯真挚不加条件,父母对孩子的爱却未必纯粹。
就你去仔细辨析,上面这种发动亲友催婚的行为,哪里能找到丝毫善意? 哪有一种爱的形式,是以强奸你意志来表现的? 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你屈服,放弃自己的意志。
而我是一个从小就有独立意志的人。五岁那年发愿吃素,一直坚持到成年以后(在老家邻里还有「斋公」之名)。起初不过是同情被杀的动物,后来则更多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意志。因为我父母对我这种怪癖的应对手段就是哄骗强迫我吃肉,却从来没想到过要跟我讲道理。
我们的独立意志是我们在世上活过的唯一证明,有人试图摧毁你的意志把你变成一件顺从的物什,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疫情
2020年4月,从德国回来居家隔离的最后一天我发烧了。
那之前已经集中隔离两周,一切正常。在我看来,这显然就是晚上睡觉着凉了。
我跟我爸说没事儿,跟上面报个正常就完了。但是他不,他彻底慌了,好像我是个随时都会变异的僵尸一样。
我嫌烦就把自己房间的门反锁,想清静一下。结果他还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仿佛在显摆”看!我多能耐”。面对这种毫无尊重和体面的事,气得我冲他怒吼”滚出去!” 最后他还是给村委打了电话,救护车把我拉到市里,自费做了全套检测。
这个事情说明的是:
那个家不是我的家。在那里,我随时可能斯文扫地,被强迫听你不喜欢听的话,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哪怕你自诩高智商,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学习好的书呆,你的心智和判断力是没有价值的。
父为子隐是不存在的。如果价码合适或者压力给够,他是会出卖你的。
你说你们是路人那肯定不是,但你说全是好心也不尽然。
这就是我之前在《生之欲》里说到过的:自私的、有条件的爱。就让你感觉,他有一部分是把你当成私人财产的。甚至极端点,因为你是我生的所以我就有权毁了你。
如何应对处理这种有条件的爱,这是我以前一直学不会的事。过去我就讲究个纯粹,肝胆相照。
无条件的爱太稀缺了。我现在盖章认证的是我妈和 Mark,是那种睡觉还想着你事的程度。
其实吧细想来也不少了,我不应抱怨说自己没有被人偏爱。还有很多朋友,程度虽然不及,但一样纯粹。
反思我过去确实是被动一方,被动接受他人施予。但最近我感觉自己也正在渐渐学会给予,比如对新认识的欧洲小朋友。
尽力去实践,扩展爱的能力,最终能够扩展到以无所求的爱回应有条件的爱。
前一段发疯那阵,和家里打电话,听不两句就不耐烦。就是我在朋友圈发着「精神自救」的文字,而你打电话过来还只是问些不相干的事。当时心里就闪过两句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后来我爸还发朋友圈感觉委屈,以为不知哪句话就得罪了我。
但冒犯我的是具体的事吗?冒犯我的是爹味,就他说话你已经转过脸耐着性子在听了,还一个劲儿输出。他还委屈跟儿子说话要学会谨慎了,尼玛你早该学会谨慎了,换别人早被拉黑了。
但你又能去苛责他吗?能要求一个人给出他不曾体验和拥有过的东西吗?
要自己成为父亲,给别人示范一条更好的路。
家园
我想,或许这就是化解这种无家可归失根感的钥匙。
正如托马斯・曼的豪言: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德国」。
真正的心安,可能就是这份**「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园」**的觉悟。
家园的意义,不在钢筋水泥,而是人与人之间,用爱凝结的羁绊。
要自己动手在地上创造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