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 vs 康德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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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在 Reddit 上看到一篇从国男视角总结当下中国女性主义光谱的文章,感觉写得犀利又让人震惊。

犀利之处在于它确实契合我的网络观察和亲身经历。

震惊之处则在于,所有光谱下都对男性抱持负面态度——从最温和的谨慎与怀疑,到最激进的「有男踩男有女利女」。

最近在读书会和很多女性朋友交流以后,老实说,我对女性主义的评价不升反降。

对女性主义作为一门理论来说,我的批评主要集中在:

  1. 不能独立成体系,依附于其他理论

比如波伏娃的《第二性》就是萨特存在主义的套皮应用。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直接学习其上位理论?为什么要从一个更为普适的框架中降维,去接受只适用于单一视角的理论包装?

  1. 多批判而少建构

它更像是一种「破坏性、局部反思、经验性」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一些新的视角。
但只提出问题而不尝试解决——这本质上就是等着某个老男人来给出答案。
作为一门理论,缺乏足够的深度和结构性,无法支撑它现在的神圣地位。
被推上神坛,不是靠思想说服,而是靠道德绑架和身份政治。

  1. 缺少统一的政治纲领

身为男性,即便我支持女性权益,也常常感到无所适从。
身份就是原罪,只能被动承受怒火。


我支持女性权益。但女性主义作为一套理论本身,难以让人信服。

我支持的依据是康德主义的——普遍立法原则和「以人为目的」。

回想我起初关注女性主义,也并非是出于共情,而是在了解康德的思想后,出于普世法则的要求而起的。

若以我年轻时奉行的「以牙还牙十倍奉还」的策略,那我现在根本就应该是个极端男权或者反社会人格。
因为我几乎从未感受到过这个社会对一个普通陌生男性的善意。 而我和很多女性朋友交流,她们则并没有这样的感受。这可能也侧面反映出社会对年轻女性的性别红利。

但我这里想说的,是道德的超越——人们可以超脱自己本身的视角局限,通过对话达成和解和共识。

不过感觉在一个高压内卷互相仇视的社会里呼唤和解与超越也是杯水车薪。

当前的版本就是男女加速抛弃传统角色分工和责任的时代,而男性的去责任化远远走在女性后面。

男性要做的是完成男性自己的去责任化而不是打压、阻止女性的去责任化。

我私心也还是更向往一个互信友爱的社会。
这个去责任化的过程也不必充满戾气和敌对,而可以代之以对话与和解。


我近年来所一直追寻的是一个能够跨越版本和时代,跨越阶级、种族和性别等群体差异的普世性答案。

唯其如此,道德才不至于滑向相对和虚无,善恶好坏才不全然取决于运气。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这种答案,那么目前我所见过最接近的,就是康德的道德形而上学。

康德的理论,是目前唯一能够说服我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感觉到其内涵的深刻。

前一阵看完黑泽明的《生之欲》后写过一段感悟:“如果世间有真理,那一定是赞扬生命,促进合作的”。

回头想想,其实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奠基》里已经对这一点做了充分阐释,所谓人对自己与对他人的义务。

赞扬生命是人对自己的义务,
底线是不要自杀或者试图缩短生命,
高标准则是去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

促进合作是人对他人的义务,
底线是不要撒谎欺骗别人,
高标准则是有条件时尽可能帮助他人。

但康德理论的问题是过于抽象、过于骨感,
需要我们在实践中去丰满它——如何活出自己生命的精彩,如何精进爱人的艺术。


我想我们对道德真理的探索,至此先暂告一段落。

康德的理论对我目前来说已经足够坚实。

接下来,准备全面转向。

不想再写沉重的文字了。

想狠狠地投入生活之中,猛吸上几口。

去健身,去约会,去旅行。

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和互相喜欢的人谈一场长久的恋爱;
报个班学学怎么做饭;
多写一些感性的文字, 多记录一些具体的人和事。

重新拾起语言的学习,
最近被荷兰人的善意小小地感动了,
希望能被这边的世界慢慢纠正原有的丛林假设。